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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看碟November 09 为伊消得人憔悴一 古希腊的毕达哥拉斯发现了数学的奥妙,并声称天地万物由数支配。这一切务必完美无缺。所以当他的学生西帕索斯认识到根号2变化无常,不能用老师的有理数模式来解释时,毕达哥拉斯下令淹死了他。 数学在欧洲历史上曾长期处于停滞状态,这与学术圣殿亚历山大图书馆两次遭受灭顶之灾不无关系。克娄巴特拉是个尊重知识的艳后,可惜扩建图书馆时将书运进了埃及神庙。所以当公元389年基督教皇帝狄奥多西命令亚历山大主教毁坏一切异教纪念物时,神庙内的图书跟着遭了殃。但好歹还是有些重要图书的珍本逃过此劫。公元642年,伊斯兰教徒夺取了亚历山大。获胜的哈里发奥马尔思维方式非常奇特,他说凡是违反《古兰经》的书籍都应销毁。这事咱祖宗也干过不少,就忍了吧。雷人在奥马尔接着问:那些与《古兰经》相符的书籍留着干什么?都是多余的嘛,统统烧了。于是整个希腊时代的思想结晶全都被当作公共浴室加热炉的燃料,贡献给泡澡水了…… 毕达哥拉斯,狄奥多西,奥马尔,不论你们是为了多崇高的理想和信仰而决意抹杀世界脆弱的丰富性,shame on you! 二 讲点儿轻松的。丰富的世界会多么有趣呢?就连在看似高深枯燥的数学领域都充满了精彩的故事。 那个和我家乌龟同名的天才宅男笛卡尔非常不忿他的一位法国同乡——费马先生。话说这个费马的确不讨人喜欢,孤僻、自命不凡、热衷挑衅和恶作剧。他爱写信叙述自己的最新定理,却不提供相应证明,以此挑战和嘲弄当时的其他数学家,笛卡尔也是其中一位。不过不甘示弱的笛卡尔反讥费马为“吹牛者”。 费马留给世界的最大挑战也可能是他一辈子吹的最响的牛,在历史上赫赫有名,被称为“费马大定理(猜想)”。这个定理可以叙述得非常简单清晰,连中学生都能理解,但它却困惑了世间所有数学家长达3百多年,直到1994年才由来自普林斯顿大学的怀尔斯教授最终完成证明。可是怀尔斯教授也许不会太有成就感,因为邪恶的费马在提出这个定理时草草加了一个批注:“我有一个对这个命题的十分美妙的证明,这里空白太小,写不下”…… 费马可能在坟墓里都会为这个绝妙的批注偷笑,但他肯定不会想到自己的定理还挽救了20世纪初的一位德国商人保罗。保罗家资殷实,因为大学时曾学过数学,所以在打理家族事业之余喜欢琢磨琢磨数论。按理说保罗在物质和精神上都很充实,怎奈情场一失意,就决定自杀。德国人素以严谨著称,可不来咱农村妇女一哭二闹三上吊那套,保罗极其细致地计划了自己自杀的每个细节。决定自尽那天他写下遗嘱,并且给所有的亲朋好友写了信。全部事情办完保罗发现离自己计划的自杀时间还有几个小时(要说德国人实在呢,连自杀都得守时),于是他选择到图书馆去翻阅数学书籍(这是什么境界……)。他翻着翻着突然发现一篇与费马大定理相关的重要论文里有个逻辑上的漏洞,就情不自禁地演算起来。直到黎明时分保罗才结束工作,坏消息是费马大定理依旧遥不可及,好消息是他错过了自己规定的自杀时间,没办法死了……这晚奇特的经历重新激发了保罗对生活的热情,并且更改自己的遗嘱,决定把财产的一大部分10万马克(相当于现在的100万英镑)奖给任何能证明费马大定理的人。 三 在保罗去世前8年,上个世纪之交的1900年8月8日,当时最杰出的数学家希尔伯特在巴黎的国际数学家大会上作了一个历史性的演讲,提出了数学中23个未解决的问题。他希望集中数学界的力量,拟定一个研究计划来攻克它们,目的是要证明数学体系是可信完全的,并且不存在不相容性。 希尔伯特的墓碑上刻有两句话:Wir müssen wissen.Wir werden wissen.译成任何语言都铿锵有力:我们必须知道,我们将会知道!We must know. We will know. 它象征了人类对确定性的永恒追求,极端者如毕达哥拉斯、狄奥多西和奥马尔,为此不惜践踏生命和知识,温和者如希尔伯特,将其化作探索前行的动力。 然而我们生活的世界似乎更像费马留下的批注,充满了暗昧。希尔伯特公布23问不过30年,哥德尔横空出世,他的两个不可判定性定理给希尔伯特计划以致命的打击。哥德尔把著名的说谎者悖论(即一个注定说谎的克里特人大喊:“我是一个说谎者!”,经过简单推理你会发现这句话无法真也无法假,存在不相容性)公式化,证明在数学上也存在虽然是真的但却永远无法证明它是真的的命题。哥德尔的工作震撼了整个数学界,更让那些还在惦记保罗奖金的人们心灰意冷,也许费马大定理根本就无法证明! 暧昧同时意味着山穷水尽时柳暗花明。保罗设立的奖赏有个时限,是99年,“如果到2007年9月13日尚未颁布此奖,将不再继续接受申请”。在它快要开始倒计时的时候,怀尔斯教授捧走了奖金。他在前人研究的基础上,经由与费马大定理毫不相干的模型式和椭圆方程,最终征服了它。数学像由未知海洋中的各个孤岛组成,几何学家研究形状,概率论家讨论风险,各有各的行话,相互很难交流。怀尔斯走的是迂回路线,在他背后,有一个希尔伯特计划失败后数学家燃起的新梦想,那就是这些孤岛间是否存在着相互连接的环链,会被人们逐一发现,最终形成一个宏伟的更统一的数学?在这条道路上,怀尔斯仅仅迈出了成功的一小步……
当我一口气读完西蒙·辛格的《费马大定理》,静下心来想想人类在各领域都走了一条相似的路:寻找某种确定性,寻见,迷失,再上路……化作柳永的一句词: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November 05 宅男笛卡尔家里养着两只巴西龟,叫做小乌和小龟。最近琢磨给一只换名字,改叫笛卡尔。不是为了向忍者神龟致敬,只是这位法国大哲人和乌龟实在有很多的共同点。 乌龟喜欢宅着,还专挑隐秘的犄角旮旯,话说小乌在我家床底已经两天没露面了……笛卡尔从奥维德的著作中找了一句话当座右铭,“Bene vixit,bene quilatuit”,译成中文意思是保密得好,就生活得好。秉持这个原则,他远离祖国,远离巴黎,在当时还人烟稀少的荷兰一呆就是二十年。即便在荷兰,笛卡尔也要躲入偏僻的小城市里深居简出,难怪当时的一些人称他为“偏僻先生”。 别以为宅男宅女好当,仔细想想,估计你都没资格。在龟界,那是房地产商绝迹,百分百的居者有其屋。咱人间,不外出赚血汗钱,拿什么交房租房贷呀?没房子你又往哪儿宅去?除非啃老。问题是几个人的父母够啃一辈子呢?笛卡尔的还真够。父母留给他的资产使他一辈子都没有为钱烦心过,唉,这该多让我们伟大革命导师马克思羡慕啊…… 宅着天天打网游看偶像剧,是注定没有前途地。笛卡尔的房间朴素之至,他甚至很少看书,花大量时间只干一件事——冥思。从表面看,这和我家小乌小龟的日常活动并无二致。但笛卡尔一举宅成了西方现代哲学之父和解析几何创始人,实在可称得上宅男之神,宅得太有水平了! 提起笛卡尔,我们最熟悉的是那句“我思故我在”和他怀疑一切的理性精神。读了《第一哲学沉思集》,我才知道这都断章取义了。完整的笛卡尔想说的是:我思故我在,故上帝在;怀疑一切只是他思考的起点,目的是要像数学公理一样证明上帝的存在。纵使笛卡尔的数学再天才,这也是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的推理并不能让人信服,在当时招致了许多甚至来自宗教内部的质疑,《第一哲学沉思集》里的论辩书信要远远长于笛卡尔的论文。 笛卡尔没有遵循咱们古人“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教诲,在闭门造车的过程中滋生出了一种近于盲目的自信和勇气。他确信自己能把握一切自然科学、医学、生理学、形而上学以及神学中不求助于神启的那些部分。总而言之,除了神迹,一切都逃不脱他的掌握。面对怀疑和批评,笛卡尔先是毫不犹豫地还击,进而感到厌倦之至,他再三高傲地宣称:“你们(这之中包括大名鼎鼎的数学家费尔马和哲学家霍布斯)并没有使我看出我全部推理中有任何错误。” 笛卡尔与开普勒、伽利略、哈维、帕斯卡尔生活在同一时代,去世时8岁的小牛顿正茁壮成长。科学在17世纪的蓬勃发展日益撼动宗教的基石,但不要以为笛卡尔本人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斗士的角色。一出书斋,他就是只彻头彻尾的缩头乌龟。笛卡尔不太关心现实世界。早年当兵,是想到处当观众,看看尘世大舞台上人们形形色色地表演。为了不受约束,他放弃了任何职位,始终用自己的钱维持生活,所以从军的日子也无所事事,“冬季开始,我只好滞留在一处营盘里,没有人说话散散心,也很幸运,没有任何心事或感情冲动使我烦恼,于是我成天关在暖暖和和的房间里,正好有闲功夫跟自己的思想谈天。”看,只是换了个地方冥思而已。在荷兰的日子,他也到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去散步,不过“在此所见的众人,我视之犹如我可能在您的森林里看见的树木或林中行走的动物。”多么麻木不仁! 可当意大利宗教裁判所开始审判伽利略时,我们再来看看笛卡尔的表现。他在给梅斯纳神父的信中这样写到:“我大吃一惊,以至于差不多下了决心烧掉我所写的一切,至少不让人看见那些材料。……我12万分不愿我的哪篇论文中稍有一点儿为教会不满的词句。”被吓得恐慌不已的笛卡尔到底干了什么呢?Nothing。如果真有什么错误,也仅仅停留在思想上。他甚至还不知道罗马究竟发生了什么,就已下定决心绝不冒险。而事实上宗教裁判所对法国没有任何约束力,他所隐居的荷兰气氛更为宽松。以至一些人一厢情愿地认为“革命先驱大英雄”笛卡尔移居荷兰是为了从容地炮制和散播他的思想…… 笛卡尔的投降是彻底的、自发的。他一辈子都是虔诚的宗教徒。当人们试图从他的著作中发掘革命的因子时,他诚惶诚恐,“我丝毫也不赞成那些血液沸腾、惊扰不已的人,他们由于出身或命运而不能处理公共事务,只好不断在脑子里设想种种新颖的变革。如果我的这部著作(《论方法》)里有任何词句会使人怀疑我有这种疯狂性,那么听任它发表将让我非常苦恼。” 笛卡尔和那个时代的其他一些巨人都真诚地试图用理性和科学来证明上帝的存在,却事与愿违,对宗教势力的打击远大于建设。哥白尼抱着纯真无暇的正统信仰,坚决反对自己的学说与圣经有所抵触。笛卡尔和培根勾勒出了现代科学的雏形,自己却没有越雷池半步。这种矛盾耐人寻味…… 好了,该喂我家笛卡尔吃虾米了。下次来谈福楼拜。 October 26 轮子的故事
别看轮子就是一个圆,在人类漫长的历史里,有轮子不过是最近几千年的事。 据考证,公元前3400年左右在黑海附近出现了轮子(wikipedia上说轮子起源于公元前5世纪的美索不达米亚平原),此后几百年迅速传播到欧亚大陆的许多地区。至于咱们中国的轮子属于独立研发还是舶来品,目前尚无定论。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在遥远的美洲大陆上,墨西哥土著人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也发明出了轮子,并且进而发明了带车轴和轮子的……陶瓷玩具车。令人匪夷所思的是,美洲关于轮子的历史就此止步,它既没有被用于农耕也没有被用于交通,甚至作为玩具也不再流行,久而久之竟失传了。 这些墨西哥民间发明家怎么就没想到把车子往动物身上套呢?! 他们肯定想过,但非常遗憾,当时在中美洲可供乖乖被套的动物只有两种——狗和火鸡。听说过狗拉雪橇,没听说过狗拉车,火鸡就更不予以考虑了。别看今天一提起墨西哥,人们就会想到威风凛凛的牛仔,其实他们骑的马啊赶的牛呀都是16、17世纪才从欧洲引进的,美洲大陆上绝大多数野生哺乳动物早在冰河世纪就灭绝了,只有鸡犬没跟着升天。 大难不死的还有美洲驼,主要生活在南美安第斯山脉,公元前3000年前就被当地人成功驯化,是拉车的好苦力。按说墨西哥高原与安第斯山脉相隔不算太遥远,而且两地气候相近,是美洲驼生活的理想环境。可点背就点背在美洲大陆是南北走向,极不利于物种传播,美洲驼以每年不到0.2英里的速度才从秘鲁向北传入厄瓜多尔,照此推算,墨西哥人守着轮子至少得等6000年才能套上美洲驼。而实际上,两地间还阻隔着美洲驼几乎完全无法跨越的炎热的巴拿马地峡。 北方的沙漠和南边的地峡阻碍了墨西哥与周边地区的交流。当地孩子们只能玩着陶瓷车,在火鸡小狗的陪伴下成长,倒也清净快乐。他们不知道此时的欧亚乃至北非大陆已被小小的轮子搅得天翻地覆。有了轮子的帮助,人们开始多快好省地大力发展农业,与动物的关系越发亲密。动物身上携带的病菌却也由此开始攻击人类,麻疹、肺结核、天花……个个都是要命的主。又是在轮子的驱动下,各地间的贸易往来愈加频繁,整个欧亚大陆连成了一个巨大的病菌繁殖场。公元6世纪的查士丁尼瘟疫和14世纪中期的黑死病各夺去了2500万人的生命。黑死病就是在短短几年内由中亚地区一路向西扩散,肆虐了整个欧洲。但在与病魔漫长的斗争中,欧亚大陆人们的免疫力也开始逐渐增强。当哥伦布发现新大陆,欧洲人垂涎上这片沃土时,墨西哥人的灭顶之灾来临了…… 1519年科尔特斯率领600名西班牙人在墨西哥海岸登陆,试图征服拥有好几百万人口骁勇善战的阿兹特克帝国。科尔特斯竟然成功了,让他取得决定性优势的不是什么武器或者指挥才能,而是天花。1520年,一个感染了天花的古巴奴隶来到墨西哥,由此产生的流行病杀死了阿兹特克近一半人口,其中还包括他们的皇帝。剩下的阿兹特克人士气低落,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这种病菌专杀他们而不伤害西班牙人。来自旧大陆的病菌在这里横行无忌,阿兹特克人以前从没有接触过这些恐怖的杀手,别忘了他们身边长期只有两种驯化动物——狗和火鸡,而天花、麻疹和流行性感冒最早源自牛和猪,阿兹特克人对它们毫无免疫力。到1618年,墨西哥原来2000万左右的人口急剧减少至160万左右……等蒙面侠佐罗行侠仗义时,整个墨西哥早已沦为西班牙的殖民地了。 这就是我要讲的轮子的故事,两个同样发明了轮子的大陆各自发展、碰撞的故事。它源自一本好看的书:《枪炮、病菌与钢铁——人类社会的命运》。大家有空可以找来翻一翻。 September 19 门的寓言卡夫卡在《审判》终章前借监狱牧师之口讲述了一则著名的寓言:一个乡下人终身守候在法律门前,恳求看门人让他进去,却始终被拒绝。直到临死前,他在黑暗中看到从法律大门内射出了一道永不熄灭的光,猛然想起一个从未向看门人提出过的问题:“人人都努力想进入法律的大门,可是这么多年了,除我之外居然没有一个人要求进去,怎么会有这种事?”看门人弯下腰扯着嗓子冲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的乡下人喊道:“其他任何人都不能从这里进入,因为这道门是专门为你准备的。现在我要去把门关上了……”这个故事的寓意暧昧不明,引得后人众说纷纭。我们还是暂时把它放下,回到现实里来。
新生报到那天,有两个提前到校的印尼小姑娘来办公室帮忙。临下班闲暇时,她们问我办公室的电脑能不能上网,我点点头,两人遂一脸兴奋,说来了以后都还没机会上facebook和朋友们联系,我随口回道,facebook啊,那恐怕不可以。再一抬头,只见两双水汪汪的眼睛满是困惑地盯着我。我发觉自己很难向这两个天真单纯的小姑娘说明白在中国能不能上网和能不能上facebook是两回事。
又过了几天,纯属工作原因,我惊讶地发现Alexa上统计的世界前十大网站里,有三个目前在国内无法正常访问(facebook,youtube和blogger),还有两个这些年命运多舛(google和wikipedia),敬业憨厚的IE会反复向我们报告“最可能的原因”是:1.未连接到Internet;2.该网站遇到了问题;3在地址中可能存在键入问题。当我们轻易地砍头去尾后,不禁要问:该网站遇到了什么问题呢?比较权威的说法是“因存在政治或色情等违法信息”或者存在“可能涉及不符合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的内容”。我们再次来到了法的门前。
理论上,法应该面目清晰刚正不阿,但在卡夫卡眼里,法暧昧而模糊。现实中的法呢?似乎倾向于后者。
《审判》第一句即交待:“想必是有人诬陷约瑟夫·K,因为他并没有干过什么坏事,却在一天早晨无端地被捕了。”遭人诬陷,无端被捕!人生最痛苦的事也莫过于此,但一切又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检察员告诉K:“您被捕了,这毫无疑问。然而,这并不应该妨碍您从事您的职业,您日常的生活方式也不会受到妨碍。”法院打给K的电话一方面显得善解人意,表示审讯日期可以尽可能满足K的愿望;一方面又显得漫不经心,居然忘了说明初审的具体时间和审讯室的确切位置。直到最后,牧师还在向K强调“法院不会向你要求什么。你来了,它接待你;你要走,它允许你离去。”就像那则寓言里的乡下人,他是自由的,除了法律之门,想去哪里都可以。他偏偏在门旁的小凳子上坐下来,等了一生一世,这种行为完全是自愿的。法院在宣告K被捕后,基本上就对他放任自流了,真正的审讯只进行了一次,还以K的雄辩而告终。K貌似依旧是自由的,但他生活中的一切已为法所笼罩,在挣扎中一点点耗尽了自己的生命,最后像狗一样耻辱的死去。
不能访问全球最大的社交网站、视频网站和博客网站,我们也依旧是自由的,我们可以去开心、土豆、QQ空间。而且它们一定会有重新开放的日子,就像它们的无法访问一样,突如其来。我们甚至可以借助代理或工具翻墙而出……其实,这些都不重要。只要你感受到了墙,就完事了。至于是想老实呆着还是翻墙而出,那是你的自由。残雪在分析《审判》时说了句让我毛孔悚然的话:“刽子手执行的是法的意志,而法的意志恰好是来自K心里的那个黑洞。”
寓言里的乡下人死了,看门人的命运又如何呢?牧师说,有一种观点认为,看门人受到了更为严重的欺骗,这种欺骗甚至涉及了他的工作。他所从事的是一项无聊透顶的工作,一切都得取决于乡下人。乡下人在那里待多久,他就必须守候多久,就连差事什么时候结束也要由乡下人的生命什么时候终止来决定。看门人永远都不可能关上那道大门,且在最后看门人在知识方面也在乡下人之下,因为乡下人看到了从法律大门照射出的光辉,而看门人背门而立,什么也没有察觉…… September 12 读书——回家(下)前段看马林在日志中记录了他导师的一段话:“需要厚厚的底子,加上现代主义的积淀,看卡夫卡,看卡尔维诺,看乔伊斯,看普鲁斯特,看福克纳,才能直接对当代中国文学和文化发言。”当时很想留言谈谈自己对此的认识,后来索性决定以“回家”为题写篇文章。 相信大多数人读这段话,都会把目光自然聚焦在现代主义和随后几个如雷贯耳的作家大名上,忽略了它的前提——“需要厚厚的底子”,不会去琢磨这“底子”到底是什么。这似乎也是现在学院内的风尚,大家都爱把现代主义后现代主义挂在嘴边。记得我刚上大一受此影响写了篇卡尔维诺《寒冬夜行人》的读后感,竟然在里面不知所谓地大谈起德里达和罗兰巴特。四年本科下来我买了也读了不少现代或后现代的理论著作,但回头看,除了熟知一些理论术语外,真正留给自己的东西很少。 我完全没有就此否定现代和后现代主义的意思,这些著作充满了震撼力,深刻揭示了现代人们的生存境遇,读来很容易产生共鸣。但是,我们是已经背井离乡,看不见喜剧结局的孩子,这些时下流行的文学与理论都属于撞向世贸大楼的飞机和废墟上的幽灵,谁也不能指望它们来指引家园的方向。 路在何方?不是我所能回答的。但我们确曾有过个家,是可以回去看看的。当我最近开始拾起17世纪的经典著作,不论笛卡尔还是帕斯卡尔,都让我深深震撼,完全刷新了自己先前对他们的浅薄认识。那里是一片旧大陆,也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我们需要常回家看看。收拾好旧家底,寻找属于我们的幸福结局。 读书——回家(上)背井离乡的孩子有两个喜剧性结局,一是浪子回头,二是白手起家,创建自己的基业。前者是圣经里的经典寓言,后者则是许多人所心驰神往的American Dream。在叙述美国早期移民的好莱坞电影中,我们常常能看到这样的经典镜头:男女主人公相互依偎在简陋的木屋前,伴随着大气磅礴的史诗音乐,镜头越拉越远,绚烂的晚霞下,满是大片未开垦的处女地…… 1912年,在南安普敦的港口,穷困潦倒但朝气蓬勃的青年杰克靠打赌赢得了张去往纽约的船票。在船上,他兴奋地大喊“我是世界之王”,他邂逅了位美丽的富家少女,他和她相约一起去Santa Monica的海滩。遗憾的是,这艘名叫泰坦尼克的巨轮撞上了冰山,杰克的美国梦戛然而止。 同年,卡夫卡大约是在苏黎世附近的疗养院里,开始创作一篇关于美国的小说。开篇是这样的:“十六岁的卡尔·罗斯曼受家里一个女仆的引诱,而且这女仆还为他生了一个孩子,因此他被他可怜的父母送往美国。当他乘坐的船只徐徐驶入纽约港时,他一眼就看见了那座久已受到注目的自由女神雕像,它矗立在突然强烈起来的阳光下。女神持剑的手臂像是猝然伸向天空,她的身躯周围吹拂着阵阵清风。” 卡尔貌似比杰克幸运,起码平安越过大西洋,看到了自由女神像。但他上岸后的遭遇却可谓厄运连连,不仅没有见着半点儿美国梦的踪影,还处处遭人欺凌。问题是,卡夫卡其实终其一生都没有到过美国,他为什么要创作这样一部小说,无端“诋毁”当时众人憧憬的新世界呢? 卡夫卡的这部长篇处女作有几个不同的中文译名:《美国》,《失踪者》和《来历不明的人》。由此可以看出主人公卡尔·罗斯曼这个名字实在无足轻重,不过是个代号而已,我们完全可以给他改一个更“卡夫卡式”的名号——青年K。卡夫卡的三部长篇小说(《美国》、《审判》和《城堡》)全是荒诞的悲剧,但全不是性格悲剧。不论青年K,银行职员K还是土地测量员K身上都具有现代人最鲜明的两个特质(或者说优点)——充满理性,敢于行动。没有哈姆雷特的优柔寡断,贾宝玉的多愁善感,K们勇猛地在卡夫卡虚构的世界里左冲右撞,却始终冲不出无物之阵,逃不脱失败的命运。 1942年,卡夫卡的同乡,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精神上不堪重负的作家茨威格在自杀前的遗书中写道“与我操同一种语言的世界对我来说业已沉沦,我的精神故乡欧罗巴亦已自我毁灭”。浪子断了回家之路。 卡夫卡常被人称为西方现代主义文学的先驱。但凡先驱,总是能比常人更为敏锐地觉察到时代的脉搏。他精心编织着那些荒诞如梦境,真实到残酷的故事,讲述现代人与环境抗争却无所适从的尴尬境地,在第一部长篇中就告诫读者不要幻想什么美国梦,没有什么真正的新大陆,将游子的第二个喜剧性结局,早早地无情封杀了。 现代的游子没有栖居之所,迁移之地,无家可归……September 01 读书——红太阳是怎样升起的草原上没有不落的红太阳,人间也不会有。 1976年9月9日下午,北岛、严力和芒克“对视了几秒钟,会意一笑,但笑得有点怪,有点变形,好像被一拳打歪”。他们默默地干了几杯二锅头,笑容才开始变得舒展,好像跨越了令人尴尬的瞬间。芒克低声说:“这回有戏了。” 这天下午,拉萨阳光猛烈,陈丹青和两个朋友在屋里“刻意扯些别的话题,闪避目光,不敢对视,抑制嘴角的痉挛”。他们在努力吞咽不合时宜的表情,同时心生恐惧,“只怕猝不及防,笑出来……” 往前追溯9年——1967,艳阳光芒万丈。 14岁的高华在家附近商店墙上看见一张写有“特大喜讯”的大字报,上面贴着叶剑英元帅的一次讲话,他说,我们伟大领袖身体非常健康,医生说,可以活到一百五十岁。高华找到好朋友贺军,两人经过番探讨后一致认为,主席不可能活到一百五十岁,因为这违反科学常识。 常识总有一种简单犀利的力量,足以穿透任何华丽的外衣。常识不设门槛,天真无知的孩子可以在满腹经纶的教授面前理直气壮。常识带给小小的高华两个大大的疑问:红太阳真的会永远不落吗?它是如何升起的? 前者早已有了答案,至于后者,高华始终没有忘记。多年以后,高华的史学知识日渐丰富,他花费近十年的时间,写作了一本书,书名就叫《红太阳是怎样升起的》。从“肃AB团”到延安整风,高华精心记录下了自己的发生学考察。语言平白无华,但充满了常识的力量,简单犀利。 千年前的独裁者凯撒说“人天性热爱自由,痛恨奴役”。他的部将,历史学家萨卢斯特却说“大多数人想要的不过是公正的主人,只有极少数人热爱自由。”有趣的冲突,孰对孰错?高华在本书中详细描述了伟大领袖恩威并施的主观努力,对他“被”升起的一面却涉及不多,这是一个小遗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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